白粉筆,紅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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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孩子們樹立遠大的理想和抱負,對馬復興來說是一件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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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的辛勤工作,馬復興在教書育人中感受到生活最大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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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復興對待學生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永遠是那樣有耐心,永遠不厭其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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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活中,馬復興從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殘疾人。

當采訪過馬復興老師后,我決定用拳頭來活一天:

我用布把十根手指完完全全地裹起來,再用繩子緊緊綁住。

用拳頭挾杯子喝水,水全倒在前胸上。用拳頭夾筆寫字,字像螞蟻爬過。

拳頭夾不住粉筆,拳頭翻不開一頁紙,拳頭無法應對光溜溜的鼠標。

……

至此我終于理解了回族老師馬復興面對黑板時的困境。

在馬復興家里,馬復興給我挾來了杯子,茶葉就放在鐵罐子里,他讓我幫他打開蓋子,他親自抱著茶葉罐給我倒了茶葉,又給我找冰糖,我連忙拿起暖瓶,先給他倒了滿滿的一杯,才給自己倒滿。

胖乎乎的小手。

黑板上出現了這工工整整的一行字,這是一年級語文課本的一篇課文。

馬復興用斷臂把粉筆輕輕放在課桌上,用斷臂和嘴翻開課本,讀了起來:

……

爸爸說:“這胖乎乎的小手替我拿過拖鞋呀!”

媽媽笑著說:“這胖乎乎的小手給我洗過手絹啊!”

……

當學生們在黑板上描出一雙雙胖嘟嘟的小手時,馬復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這么多年了,每講到這一課,馬復興就落一次淚。

那是1959年,馬復興出生在青海省湟中縣漢東鄉下麻爾回族小村。一天,母親出去勞動,年幼的馬復興不小心掉進了火炕中。等人發現時,他兩只臂彎下露著骨頭和筋脈。鄰居都說這孩子沒救了,沒有醫院,也沒有藥,家人等著這個幼小的生命凋落的那一刻。馬復興爺爺說“年景不好,養不起,干脆埋了算了”。這時,馬復興的腿竟然動了一下,七天七夜之后,馬復興竟睜開了小眼睛。一個多月后,馬復興傷口慢慢愈合,但他從此徹底失去了雙手。

在貧苦的青海農村,他并沒有受到額外的照顧。穿衣、吃飯、上廁所,這些事情樣樣都得自己來,還得幫父母做農活。

有時還得受同齡人的欺負:

“我五年級時,我們村到學校有段路,人們挖了一個寬0.4米、深1.8米的水溝,幾個同學把我推倒在水溝里,我沒辦法翻身,躺在深溝里,他們就往我臉上尿尿撒土,我臉上滿是泥和尿,后來一個阿爺把我領到河邊洗了臉。我回去后,沒敢給母親說,怕她傷心。”

一個無手的孩子獨自躺在一個深坑里,他或許想起了他掉在火炕時的情景,看著他的雙手變成滋滋的青煙,慢慢升起,又變成了滿天飛揚的尿水和黃土……我不忍心再動用想象來揣測一個無手孩子躺在深坑里遭受侮辱時的情景……

“你說我恨他們嗎,當時是恨,后來也理解了,那時我學習好,老師經常表揚我,他們妒忌我就想法欺負我。后來我上電視采訪時談到了這些,那些欺負我的同學們都帶冰糖茶來看我了,他們向我要口喚原諒他們,我說那時大家都是孩子,我給你們口喚,也沒有什么恨不恨的。其實我當過他們兒子的老師,現在又當他們孫子的老師,頓亞(現實)上的事沒辦法說清的。”

馬復興上學受了很多周折,誰也不想要一個沒有手的學生。

“我到了上學的年齡,看著和我一樣大的都進了學校,我心里急,我也要上學。我偷偷地在教室外聽課。一天哥哥放下書包玩去了,我用嘴和胳膊翻起他的語文書,用腳夾著木棍寫下簡單的‘大’字,哥哥看到地上的字問是誰寫的,我說是我,哥哥還不相信。我向我母親說我要去上學,母親高興極了,她領我去見校長,在校長跟前,我脫下鞋,用腳夾著木棍在地上寫了幾個字,校長才收下了我。”

教室里出現了這樣的場面:馬復興坐在高高的課桌上,前面是一張低課桌,上面擺著課本和作業本,馬復興用腳夾筆吃力地寫著字,每個字都寫的大大的。

我喝著馬復興的茶,茶苦到心里了。

我突然發現我坐在高高的課桌上。

我高高在上,我的雙腳挾著筆:

橫——

豎——

撇——

捺——

我高高在上,同學們手握鋼筆沙沙作響……

橫——

豎-撇-捺-點-

……

我想象著馬復興坐在高桌子上寫字的心情,獨特的寫字姿勢,獨特的寫字方法,讓我難以描述,或許他什么也沒有想,眼淚已被風干,只想著怎樣把腳下的每一個字寫小寫好寫工整。

用牙削鉛筆是馬復興的創舉。

“用腳寫字鉛筆容易斷,我用牙齒咬掉鉛筆頭上的木屑,我的嘴變成了黑圈圈,后來母親教了一招,我把菜刀帶到教室,用雙腿夾著,再用兩個胳膊夾著鉛筆在菜刀上慢慢地刮,鉛筆就削好了。”

寒冬,馬復興的雙腳凍成了饅頭,一頁紙憋足了勁也只能寫幾個字,新作業本沒過幾天就用完了。當時本子鉛筆非常珍貴,馬復興心疼了,為了節約紙張,他開始練習用斷臂夾鉛筆寫字。他斷臂上的皮肉磨破了一層,又長出一層,老繭一層蓋著一層。馬復興終于可以在紙上寫上十幾個字了……等到能像其他學生一樣流利地在作業本上寫字時,馬復興已經到了四年級,光字就練了四年!

從小學到初中,馬復興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中考時,當這個沒有手的學生第一個交卷并且是全校第一時,老師們都豎起了大拇指。

“這個問題好多記者都問過,我從小就渴望得到別人的尊重。像我這樣的人,只有在生活中真正自立了,別人才有可能尊重你!別人會的,我也要會。小學看到別人騎自行車,我也學,你能想得到,摔跟頭是常事,后來我也能騎自行車了。村里人有了摩托車后,我也想學,學了一次,摔得很嚴重,家里人不讓我學了。”

馬復興盼著高考,如同黑夜里盼著清晨第一道光亮。只有大學才能真正改變命運,這個夢想苦苦支撐著他,高考即將來臨,馬復興拼命了,家里困難拿不出十幾塊的復習資料錢,就向老師借,連五塊錢的報考費也是老師給的。

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就是養足了力氣準備比賽,卻不讓上場,就是準備好了演講,卻不讓上臺,就是空有一身報國本事,卻無處施展;就是十年寒窗十年苦讀十年心血,卻不能進考場!

“高考報名時我們有38個人,老師把我排到了最后,輪到我時,報考老師看了看我的胳膊不讓我報名,讓我把報名費還給老師去,他說就算我考上了,大學也不會要我的。我哭了,我長這么大,從來沒有求過別人,當時我把能想到的請求的話都說盡了,我又露出斷臂,那樣的場面,哪怕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感動,可他還是沒答應……”

說到這里,馬復興熱淚滾滾,眼淚也在剎那間襲上了我的眼睛,這樣的場面我們似曾相識,這樣的痛苦我們歷歷在目,這樣的悲哀我們記憶猶新,馬復興能撐下去嗎?

“哀莫大于心死!哀莫大于心死!!哀莫大于心死!!!

我哭著走著,眼前霧茫茫的,我什么希望都沒有了。大路上開來一輛拖拉機,我朝拖拉機撲上去,拖拉機手反應比我快,他一腳剎車,拖拉機離我半米的距離停下了,他打了我幾個耳光,他罵道,你尋死到別處去,你不要害我!如不是那幾個耳光,我可能不在人世了。我回到家里,拿出所有課本一本一本地撕了,撒了一院子。母親回來了,她好言勸慰我,我走到哪,她跟到哪,她說哪怕是一個壞的不能再壞的人,真主也不會斷絕他的飲食,哪怕一只羊,嘴底下也有一把草……那段時間真的太難太難了……”

馬復興哽咽著,他用斷臂抹著眼窩,采訪中斷了,我的錄音筆記錄了這無聲的沉默!

上蒼并沒有關閉馬復興所有的門。在母親的呵護下,馬復興漸漸恢復了。

“還是我命好,我遇了很多好人,母親就不用說了,我原來名字是馬福幫,小學老師嚴生貴直接在我的書上和作業本上改成馬復興,他讓我借詞典查“復興”的意思。第二天他問我,我說就是在失敗中復興起來的意思。高中遇到了吳文琦老師,幫了我很多,在我前途迷茫時又遇到了村支書,讓我走上了民辦老師的路。”

馬復興走上了講堂,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面對著那幾十個學生時,馬復興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學生們看著他空空的袖子,竊竊私語,終于有學生忍不住說,老師你沒有雙手,怎么給我們上課?馬復興在黑板上寫了五個字:我叫馬復興。學生們見他的字歪歪斜斜,都哈哈大笑。

不少家長領走了學生,說一個沒手的人怎么當老師。

他們班一下走了十幾個,馬復興哭在心里。

“我們班本來有20多人,走了差不多八九個,教室里空蕩蕩的,不少家長在課堂上當著我的面把學生領回家了,有的還躲在教室門后看我這個沒手的老師怎樣上課,心里的難受真是說不出來。

你說我能不著急嗎?我們村不少人出去打工,連個勞動合同都不會簽,全是口頭協議,死無對證,一年下來要不上工錢。我上不了大學,但我得讓我的學生上大學,不能讓他們當睜眼瞎,有幾個學生我教幾個,多教一個人就少一個文盲。”

為了留住這些學生,馬復興拼命苦練老師的基本功,板書、備課、批改作業對馬復興來說是不能承受之重。一用力,粉筆容易斷,不用力,字跡不清,后排的學生看不清。他的殘臂短,寫粉筆字他得貼近黑板,下課后他頭上、身上滿是粉筆末,別的老師都說他是“吃”粉筆灰最多的人。他每天來的最早,先練一小時粉筆字,中午學生們回家后,他又在練。

“上數學課,最難的還是畫三角形等圖形,我得用一只胳膊壓住三角板,另一只胳膊控制粉筆,我在右胳膊上套了一個自行車內胎圈,把粉筆夾在皮圈和斷臂中間,這樣就能在黑板上畫圖,這個我練了兩年。按理說課本上有圖,我可以不畫,給學生們講過就行了,但我得做表率,我努力地畫圖,讓學生們體會我的用心,體會人先自立,才能得到別人的尊重。一個人這樣,一個民族也一樣,改變自身,才能強大。”

他的學生們清楚地記得這樣的情景:

一到冬天,馬老師一堂課下來,黑板上就會出現兩種顏色的字,上半部分是白色的,到下半部分變成粉紅色的了。冬天干燥,馬老師的胳膊上開了裂口,一用力氣,裂口淌血,血滲進了粉筆,染紅了粉筆,黑板上的粉筆字變成了粉紅色……

2007年馬復興獲得了中央電視臺“三農人物獎”,頒獎詞是他的學生寫的:

“我最敬愛的人是教語文課的馬老師,他的身材不高,沒有雙手,可是粉筆字卻寫的又清楚又漂亮。每次下課的時候我們都看見老師的頭發上、身上,蓋了一層厚厚的粉筆末,就像一個雪人。冬天的時候,馬老師寫完字落下的粉筆末又變成了粉紅色,我們知道那是老師拿粉筆時把胳膊磨破了,流出的血染紅了雪白的粉筆,馬老師,您是我們心中最敬愛的人。”

海倫·凱勒的《假如給我三天光明》捧在我手上,那些飽蘸著生命汁液的字句一個個頑強地跳出來:

第一天,我要看人,他們的善良、溫厚與友誼使我的生活值得一過……有視覺的第二天,我要在黎明起身,去看黑夜變為白晝的動人奇跡。我將懷著敬畏之心,仰望壯麗的曙光全景,與此同時,太陽喚醒了沉睡的大地……下一天清晨,我將再一次迎接黎明,急于尋找新的喜悅,因為我相信,對于那些真正看得見的人,每天的黎明一定是一個永遠重復的新的美景。

書頁在手指輕捻中翻過,我享受著這隨意翻書的樂趣。

但眼前總會跳出馬復興翻書的樣子:他借助兩只斷臂和嘴唇配合才能翻書,剛把書翻開,拿起粉筆,書合上了,他放下筆,又翻開書……他用斷臂翻開作業本,夾起紅筆,改完一頁,放下紅筆,再翻一頁,再拿筆……

其他老師批改30本作業也就十幾分鐘,而他得用1個小時甚至更多時間。這個細節深深地刻在馬復興的大女兒馬海蕾的心中:

“在我小時候,幾乎每天都能看到爸爸抱著一摞作業本在燈下批改。我總是奇怪,別的老師工作起來為什么很輕松,爸爸為什么總是這樣忙。有一天爸爸對我說,‘爸爸不是沒手嘛,寫起字來很慢,別人用一個小時完成的工作,我必須要用兩個小時、三個小時才能完成呀!’”

復式教學是中國農村教育史上獨有的創舉,把兩個年級或三個年級的學生放到一個班里教學,這樣的班級現在看不到了,可馬復興教了很多年。一間教室里坐著三個年級,講臺上放著三種課本,三種教案,三摞作業。一堂課,三種教法,三份作業,三樣板書,翻課本翻教案翻作業成了一件大工作量的事……

馬復興給我拿出一塊石頭,這塊石頭平淡無奇,可仔細看又與其他石頭不一樣,這塊石頭又光又亮,似乎還帶點體溫。

這石頭陪了我三十年,是我當上民辦老師從河難撿來的,剛撿來時,粗糙得很,我用它來壓書,我講課、備課就不怕書翻過去了,三十年中我的胳膊都把它磨光了。

多少年的皮肉相磨才能讓一塊粗糲石變得光滑潤手呢?多少年的堅守才能讓一塊冰冷的石頭帶上體溫呢?

我沉默了……

別的老師用起了多媒體課件,他也不服,硬是用斷臂學會了用電腦,學會了用多媒體課件。當光滑的鼠標在他手下靈活自如時,我突然覺得他的手長在他深深的心里。

“你說的是那次狗咬的事吧,那次還真危險。那個學生我動員了4趟,最后一次學生送我出來,他很想上學家長不讓,他的表情我至今都忘不了。學生送了我很長一段路,突然背后傳來他的尖叫。我轉過身只見一條大狗正咬學生呢。我轉身一把抱住了狗,我對學生喊,你快跑!我沒有手,我抱不住狗,我也制服不了狗。狗把我推倒在身后的糞堆上。我用半個胳膊擋住了狗嘴,幸虧狗老了,沒有牙,狗的口水淌到我臉上了,后來有人把狗趕走了。我回到學校時,老師們說我滿臉土黃,頭發都豎起來了。從那以后,每到春季,我渾身乏的不行,全身冒虛汗,中醫說我受了驚。”

馬復興平靜地說著一次次難忘的家訪,說得我這個當了十幾年老師又改了行的人滿心敬佩,又滿心堵得慌,當年當老師時家訪、動員學生時遭白眼的情景歷歷在目。

“敬愛的馬老師,如果你允許的話,我就叫你一聲爸爸吧!我從小沒有了爸爸,是你一家人照顧我,教導我,改變了我……”

給馬復興發來短信的人是2005年考入蘭州理工大學的沈振軒。

沈振軒一歲時父親去世,他母親靠打工支撐著家庭。馬復興和妻子趙玉花知道后,把沈振軒姐弟倆接到家里,給他們買衣服、買書包,送他們上學。初中畢業后西寧的高昂學費讓沈振軒上不起高中,馬復興知道后又把沈振軒接到家,送他讀漢東鄉高中,這一住就是3年。沈振軒考上了大學,馬復興又幫他找工作。

馬復興妻子趙玉花心里自有一本賬:

那時我們都是民辦老師,我每月工資22元,他是37.5元,我倆的工資加起來不到60元。每月發工資他的工資總對不上數,我問起來,他都說工資借給別人了,下個月就還,但過了好長時間,也沒見他把錢拿回來。后來有幾位學生家長給我說,馬復興幫自己的孩子墊了學費,還幫他家小孩買了鞋。我才知道他工資的去處。

漢族女孩盧世輝小時候父親出了車禍,母親改嫁,她和爺爺住,馬復興又把她從小學資助到了初中。

“也沒有啥,我受了很多苦,別人幫過我,一看到受苦人我就想幫,更何況他們都是耶提目(孤兒)。”

我刻意記下了關于馬復興的一組組數字:

學會斷臂寫字:4年;學會粉筆寫字:2年;學會備課:3年;學會用鼠標:4個月;學會用鍵盤:4個月;學會多媒體教學:4個月。批改作業(30本):2小時;黑板上畫三角形:4分鐘;當民辦老師時的月工資:37.5元;一周課時:20多節;一天課時:5節。資助過的學生:80多人;至2013年教過的學生:900多人;至2013年教出的大學生:80多人;至2013年馬復興任教的下麻爾村回族人家: 1000戶。

獲得的國家級獎項:2007年中央電視臺“三農人物獎”;2008年“全國五一勞動獎章”;2009年全國自強模范、中國教育年度新聞人物;2012年中央電視臺全國最美鄉村教師;2013年中國互聯網中國好教師。

獲得這些獎項,是馬復興從來沒想到的。

“領導們關心我要給我換工作,我還是想當個鄉村老師,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我的命運就是讓更多的學生實現我未圓的大學夢,這是我的義務,我只想堅持到最后!”

2012年9月9日晚中央電視臺2012“尋找最美鄉村教師”頒獎典禮上馬復興發表了獲獎感言。

“讓我強起來,讓我的孩子們堅強起來,無論他們遇到任何困難都能夠堅強面對。”

天已黑了,我告別了馬復興老師,出門時我伸出雙手,一句賽倆目,緊緊握住他的胳膊,拼命地搖啊搖,他的斷臂溫軟而骨頭硌得人發慌。

走在冬季的風中,我攥緊了拳頭,怕手中的那份溫軟和堅硬被風吹散去。(本版圖片由被采訪者提供)

責編:張曉宏